正司验牒。”
曲宁点了点头。
她明白瑄王府不比寻常人家,和离一事总要比旁人麻烦些,于是又低声问:“那……是我去递,还是你去递?”
孟映淮看着她。
“我来办。”
淡淡三个字落下,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,似乎想从她眼里看出哪怕一丝别的神情。
然而她只是站在灯下,低着头,睫毛垂得很乖。听见他说会办,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像终于放下心来。
仿佛这也只是他答应替她办的一件寻常小事,他说来办,她便当真信他会办得妥帖。
他甚至听见她低声说: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孟映淮垂在身侧的指尖猝然收紧。
下一瞬,他忽然抬手,将她手里的文书抽了回去。
曲宁怔住,诧异地抬眼看他。
孟映淮避开了她的目光,将文书压回案上。
“可以给你,但不是现在。”
曲宁手还停在半空,视线落在他手中的薄纸上:“为什么?”
孟映淮垂眼看着案上的和离书,指腹压在纸页边缘,朱印映着他冷白的指节,红得刺眼。
“此时和离,于我不利。”
他声音平稳而清晰,语速却比平时快了许多,似乎真的只是出于利益的考量:“禹阳案尚未了结,各方都在施压,公仪朔正等着抓我的错处,我不想现在出现变动。”
“倘若和离书递进宗正司,瑄王府内事便会立刻变成朝堂上的事。他们会说我连世子妃都……留不住,会说我失德,会说南梁旧婚有变,也会借我这几日出入顾府的事,反过来咬我护顾昭有私。”
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:“昭昭,如今我不能再多一道口子。”
曲宁指尖轻轻蜷了下。
孟映淮看着她,带着一丝涩意,轻轻开口。
“当初成婚,我帮过你。如今,你也帮我一次,好么?”
耳边回荡着孟映淮的话,曲宁怔怔地看着那两份写好的文书。
她方才明明已经按好了手印,朱红的印痕还端端正正落在他的名押旁边,可现在,那两页薄纸又被他压回案上。
她看了很久,才小声道:“可是……我们都写好了呀。”
孟映淮指腹压在纸页上,薄薄一张纸,被他压出一道细折。
“我知道。”
曲宁看着他:“那我还是世子妃吗?”
孟映淮喉间像被什么堵住。
灯火下,少女眼睫低垂,神色里带着几分不解,像是不明白那些明明已经白纸黑字写好、按了印的东西,怎么忽然间就不能作数了。
良久,他极轻地吐出一个字:“是。”
窗外雪声簌簌。
曲宁抿着唇,没再说话。
孟映淮看着她安静的模样,喉间翻涌起难以忍受的酸涩。他薄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把“只是名义”那几个字说出口。
“我不会强迫你。你不想见我,可以不见,你想去顾府,可以照旧去。王府里不会有人拿世子妃的规矩来拘你,也不会再有人来扰你,你想怎样都可以……”
“保持世子妃的身份,只当替我……留一个名分。”
孟映淮尾音颤了下,仿佛连那点平稳也快要撑不住了,泄出几分恳求。
“算我求你。”
曲宁没想到,孟映淮竟会说出这样的字。
可一字一句,她竟无法反驳。
他从前确曾在她最难,最无助的时候护着她。替她挡下蔡家的刁难,替她接来陈妈妈。
如今禹阳案未了,满京风雪都压在他身上,她也确实没办法在他如此艰难的时候,将这最后一道口子残忍地撕开,落井下石。
她看着鞋尖的小花,过了很久,才轻声问:“要多久?”
仿佛终于从这三个字里,攫取到了一丝喘息。
孟映淮喉结轻轻动了下。
“一年。”
“给我一年时间。”
他转头看向窗外的落雪,声音轻缓,犹如对自己施刑:“王府印已经落下,这两份文书,我会封存在书房,只是暂不递交宗正司。”
“一年后,我亲自送去长史处署记,再递宗正司验牒备案。到那时,王府内册、宗籍名牒上的字……我会亲手替你消去。”
曲宁低着头,最终认命般地,轻轻说了声:“好。”
看着她怔然的模样,孟映淮没再说什么,将那盒药膏重新推到她面前。
“手上的烫伤,回去再擦一次。”
药盒落在掌心,盒面雕着的缠枝花微微硌手。
孟映淮侧首,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轻声唤来司佑:“送世子妃回去。”
窗外大雪无声,青砖上覆着薄白。
曲宁跟着司佑出了书房,廊外雪厚,她披着斗篷,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。小巧的绣鞋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浅浅的脚印,很快又被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