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浸在暂时空无一物的黑暗,而没能逃避多久,黑暗中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声音。
“你很缺钱吗?”
乐郁猛然抬头。李栖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。尽管乐郁播放语音的声音不大,但李栖鸿似乎全听进去了。窗帘没拉,晨光透了进来,空气中微微浮动着细小的尘埃。少年睁眼看他,那双上睫毛很长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。
乐郁一点也不想被李栖鸿看着。
少年在晨光中简直像一尊光辉的天使像,眉目婉转,天真直白得近乎残忍。
而他是一头发疯的困兽,饵食堆在他身旁,他一边绝望地吞食,一边歃血止渴。
时过境迁
“你是一个人过来的?”
两张床分开在房间两侧。明亮的顶灯照彻。这是一间标间。乐郁坐在床边。浴室传来淅沥的水声。
“是——准确来说到这座城市的只有我。”
水声停了。回话的声音有些朦胧的失真。几分钟后青年走了出来。他眼睛充了点血。发梢上一滴一滴细小的水珠,在灯下闪动着莫测的色彩,朝浴巾上滴落,湿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。李栖鸿充作睡衣的是旧t恤与旧运动短裤。他没有再靠近乐郁,而是坐在另一张床边。
他在看乐郁。
疏松多孔的尴尬漂浮在两人身边,谁略微一动,就掀起一阵滑稽的涟漪。
他们曾经在同一张床上相抵而眠,也曾经声嘶力竭地争吵过。甚至在几个小时之前,他们刚分享过一个拥抱,李栖鸿那时还在哭。
而两人之间似乎夹了一只弹簧,弹簧两端相距越近,弹得就越远。
每一次过线的接触后,都是变调走板的向背运动。
李栖鸿已然看不太出先前的失态,他坦然道:“我到省北,其实是和导师一起做项目。放心好了,来这找你的就我一个。”
乐郁:“你……”
话音刚出又戛然而止。
他问什么?
他当年把中学所有旧识的联系方式全删了,包括李栖鸿。
李栖鸿拿浴巾擦着头发,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,接了上去:“我做项目为什么要来省里?”
“要跑到这里是因为——当然地方不是我选的,我只是参与项目,跑来这是因为导师的选题。忘了说了——虽然你也没问。我学的是生态学,所以要出野外。”
青年擦好了头发,把浴巾搁在腿上。他微微颔首:“抱歉,我今天有点失态了。”
乐郁:“你现在……真是有点像李栖岚了。”
李栖鸿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评价。青年看了一眼时间,把手机息屏,视线重新落回乐郁身上:“我大一那年其实去洪岗县找过你很多次。”
乐郁:“是吗。”
李栖鸿说:“但是我找不到你。”
乐郁:“我确实不在。”
李栖鸿站起身,关了廊灯。
室内的光线稍暗了些,光源集中在两张床之间,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,传进了浴室,带着些混响:“大一的时候还有封控,后来全面放开了,我没放弃去洪岗找你。我还是没找到。你究竟去哪了呢?”
青年似乎并不着急让乐郁回答,他把没用的灯关了一圈,又坐了回去:“再后来——我看见了你们做的游戏。我认出了你的画,而你们的账号标注了学校。我找到你了。”
乐郁:……
这人真不愧是天才,拥有相当卓绝的观察和推导能力。乐郁上高中后画画不多,上大学之后业余时间系统学习过,画风和技术早和当初南辕北辙了。但李栖鸿竟然还是能凭这个找到他。
该说什么?是李栖鸿火眼金睛?还是两个人在这时荒谬地心有灵犀了?
李栖鸿:“但是,乐郁。你为什么和我不是一届了。”
热水壶在烧水,接近沸腾。滚水喧哗不止。
乐郁的喉管中轻轻泄出点轻笑。
他的坐姿稍变。原本并拢的双腿张开,青年上半身压在腿上,手搁在膝盖的位置上。
乐郁:“嗯,对,我在你后一届。”
李栖鸿:“这样啊。”
他若有所思:“你复读了。”
乐郁抠起了手上的茧皮。
李栖鸿分开了两只手。青年略被晒黑的手包握住乐郁的左手:“我想到过这个可能,但为什么,我去学校里——洪岗的每所学校我都跑过了,但是我没找到你。”
李栖鸿问:“你又在骗我吗?你是复读还是休学了?你不能告诉我吗?”
乐郁的指尖微动。他想抽回自己的手,但几年不见,李栖鸿手上的劲更大了,他难以撼动面前这个人的桎梏。
乐郁佯作镇定:“哦,难怪。我不在洪岗,在洪岗的邻县徐阳。”
他脸上出现了僵硬的笑纹:“徐阳县……今天和我在一起的那位女士,托她父母的福,我在她的母校复读了。很巧,我后来也考进了这所学校。哦,还有,我现在在帮她做事。说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