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,景素妍走后这处便像禁忌一样被锁起来。
不过他清楚那群孩子喜欢偷偷跑来,荣祈也是。他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收藏她的照片,后来还在他面前掉落过一次,被徐秋慈那孩子率先捡起来认领。
拙劣的谎言,荣祈那时低着头,他终究升起一点对孩子的仁慈,默许那张照片存在。
仔细回想,那时候荣祈对他这个父亲还不算冷淡,真正的转变发生在他九岁那年,得知妹妹出生偷跑着去看望。
徐秋慈和白叙京为他遮掩谎言隐瞒行踪,私下跑去见景素妍的行为彻底惹怒他,所以当那孩子满脸失落回来时,他狠狠惩戒了替他撒谎的两人,警告这就是犯错的代价。
荣祈仿佛真正明白身为继承人没有任性的权利,他必须比同龄人更快成长,更早学会隐忍,他开始变得更优秀也更喜怒不形于色,等到有所察觉,荣勋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走进他的世界。
随着他接触到更多权利,瞒住所有人调查父母婚姻走向破裂的真相,最后一点仅维持于表面的父子情也彻底决裂。
落灰的锁重新打开,荣勋思索一路走来自己是如何沦落到妻离子散,哪一步他都不觉得走错了,可又分明错到无路转圜。
无需照灯,循着记忆走向属于她的卧室,按动开关,年久失修的吊灯光线暗淡,房间内布局没有什么变化,他目光扫视一周,最终在梳妆镜前坐下。
镜中的男人已经不再年轻,双目中的凌厉让他感到陌生,记起上一次见景素妍,她似乎没有任何变化,甚至比离婚时更显年轻。
打开抽屉,从里面取出首饰盒。他其实清楚荣祈会把珍视的东西藏在里面,比如那张照片,总是放进去隔段时间又重新拿出来,只是不想引起那孩子抵触才一直装作不知道。
掀开盖子,上层是摆放整齐的戒指和耳饰,钻石在灯光下重新焕发光彩。他动作未有停留,取下盘托露出夹层,景素妍的小卡照平躺在里面,笑容恣意,眼神透着说不出的味道。
他取出,看到下方还有一张倒扣着的相片,方正小巧,材质很新,和有些褪色的旧照放在一起明显可以看出是最近的产物。
荣勋好奇拿起来,当翻过相片看到充满隐晦和压抑情绪的合照时,刚缓和下的脸重新变得冷肃阴沉。
柳助理深夜被喊到庄园,一进门便从佣人畏惧的眼神里察觉到不对,进入书房,对上荣勋审视冷锐的视线,他明白接下来唯有坦白才能自保。
“荣祈为什么突然对尚迟出手。”他的问题直白尖锐。
柳助理低下头,言简意赅说出宫善伊被绑架当晚发生的事,客观描述荣祈是何反应。
身为助理他有私心在,倘若荣勋没有起疑他可以帮忙继续隐瞒下去,然而事到如今,隐瞒已经没有任何作用,如实告知自己所知的一切才是助理该做的。
荣勋冷笑出声,“这个家里瞒着我的事可真不少,怪不得他突然态度强硬拒绝联姻,看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。”
“有没有宫小姐在,少爷都不会答应联姻。”柳俊信给出自己的看法。
“我的儿子,你们倒都很了解。”
柳俊信沉默不语,从中分辨不出感叹和警告哪个更多些。
片刻后荣勋再次开口,“他还是不明白,从成为继承人起他就没有选择的权利,他的喜欢落在不正确的人身上其实是灾难,就像我和他母亲一样。”
“据我了解,宫小姐对少爷似乎没有这方面心思。”
“哼,一时没有能代表什么,更何况他是我的儿子,能为一个女人做到什么程度我会不清楚?只要她还在,荣祈就学不会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,也担不起迟早要落在他身上的重任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尽早除掉?”
荣勋陷入沉思,低声开口,“不能小瞧宫家,那位宫夫人年轻时精明强干,老了不代表就没有威胁,看司家的态度大概是为了那两个孩子不得不韬光养晦,自己人反咬起来麻烦可不会小。”

